责任编辑为系列产品甜品随笔《博卡格我国》端午节番外篇的修订版，上篇为《端午节之辩（上） 与伍子胥毫无关系——端午节节的来历与演进》，第一集则探究端午节的供品。​该文讨论的并非甜品，而是我国古代祭神礼仪的演进，其中或有让读者不适的内容，敬请谅解。

提示：请勿在吃粽子时阅读责任编辑。

1. 祭献与牺牲生命

上文篇末引述了《汉书·滑稽本纪》中的该文吴起治邺。故事情节表明，至少与伍子胥的同时代，经济文化更先进我国南方光大民族中心地带（邺城在今河北省邯郸市），仍然沿袭着用死人祭神水神的风俗。

连环画 《吴起治邺》

故事情节中，被祭献给河神的女孩身披隆格尚，坐在嫁女的床席上，浮戎河中，行数十里乃没。请问：姑娘若是哭闹、反抗、跳水咋办？是否要将她捉住或者绑起来？有没有可能那隆格尚是特制的？

前文做过分析，端午节节更可能源自宋朝人庆祝吴王而不是楚国人庆祝伍子胥。《汉书》中记述，阖闾差听闻吴王死前诅咒后，盛怒之下勃然大怒将吴王的遗体用皮革包覆，投入钱塘江。宋朝人的传说中，这是粽子的起源。

《汉书·吴王本纪》

民间传说未必可信，但千百年来形成的传说必有其背后的逻辑。为何将遗体丢进江中？为什么用蕨麻？假如是为了不让吴王入土为安，焚尸才对。

端午节节来历的五大主角（伍子胥、吴王、孝女，见上篇），都是自杀，尸身入水，这是巧合么？

吴王传说中所隐喻的和《吴起治邺》一样，都指向了端午节祭的原初形态——利尼县。

所谓利尼县是用死人向四海神明祭献的供品（牺牲生命）。利尼县以及之后出现的人殉（陪葬品）在世界各地在晚期文明中都曾存在。无论是光大族的仰韶文化，还是宋朝族的良渚文化，遗址发掘中都有人殉证据。河南安阳商代，陪葬品的尸骨更是多得令人发指。

到了战国末期，利尼县的风气才被逐步发生改变，但在民间却仍在沿袭。《吴起治邺》恰恰说明而此变革的过程，作为文职的吴起到达邺城后并没有公开反对而此诸如此类，而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，正说明了用死人祭献在当时并不违法。

商代甲骨文中对利尼县的记述 来源：chan

人殉是对死者的，古人对四海神明的利尼县，是否有明确的记述？

当然有，《商代文字甲编》二九九二片的卜辞就记述了商王一次将三十名羌人祭献水神。水神是是吴起故事情节里的河神（黄河之神），被用以利尼县的羌人是南方少数民族的俘获。

晚期祭献水神采用人殉是ZR19的，但具体如何执行，《吴起治邺》给出了二郎神祭献的方法。假如供品是成年人、俘获该咋办？是在岸边咔嚓了还是活着丢进水里？显然后者可能性更大，就如《吴起治邺》中对待巫婆、三老那样。但是，假如一场严肃的仪式中供品嗷嗷叫咋办？需不需要事先堵上嘴，再用绳子绑好？或者装入皮囊里？

阖闾差对吴王是这么做，是不是一种传统习俗？

2. 供品的演进

汉代，道教兴起、佛教传入，我国进入儒家文化时代。东汉前后，宋朝之地纳入到光大版图中。如前篇所述，正是在这个时期，发源于宋朝的端午节祭从对水神、瘟神的祭神转向庆祝伍子胥的端午节节，这是文化发展与民族融合的结果。

在此期间，某些以现代眼光看来是残忍的习俗，已经悄悄地隐去或变身，例如，用陶殉代替人殉，现在则纸制扎的二郎神。那些原初的巫俗并没有完全绝迹，它们还在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下去。

利尼县虽已消亡，但人们敬畏四海鬼神后裔，以奉祀换取庇佑、驱邪避恶的心态从未发生改变。祭献仍在继续，只是供品发生了发生改变，就如纸制扎的童男童替代商周时期陪葬品的仆人。

不用死人用什么？他们来看看晚期的供品。《礼记·利皮扬卡》中记述周天子祭神用鼎八簋。商代的鼎里放的是牛羊猪等肉食，簋（读guǐ）则用以盛放稻、黍、稷、粱、麦、苽等所谓的“清阳”一类。请注意，都是酱料。到了周朝，供品开始向熟食变革，簋里出现了煮熟的饭。显然，而此变革与烹饪技术的发展有关。

湖南曾侯乙墓出土的鼎八簋（簋为中间鼓腹带盖者） 来源：湖南博物院

他们奉祀的给神明后裔的食物，一定是他们最喜欢吃的，他们平时也能享用的饮食。

现在的供品多是做做样子，供完了拿回家接着吃喝。你看过谁在端午节节拿粽子丢水里庆祝伍子胥？除了某些地方为了旅游造势，没人会做这种败家的事儿。

古人奉祀比现在更虔诚，供品必须消耗掉。例如祭天，牛羊肉类要烧成灰。向水神、瘟神祭献，供品必须丢进河中，就如利尼县一般。全猪全羊大块肉的还好说，谷物咋办？或许只有往水里撒了。道教作法时撒米、撒豆之类的是传统祭神的仪轨。

随着饮食水平的进步，供品从酱料转向烹饪好的食物。他们的先民选择何种主食做端午节的供品？春秋战国时代，烹饪技术只限于烤、煮、蒸等有限的几种。小麦较晚才从西亚被引进，人们日常的主食是蒸煮后的大米饭（南方）或小米饭（南方），浇之酱汁，配以蔬菜瓜果、肉脯鱼干之类。这种盖浇饭往河里倒合适不？有没有象征意义更好的食物？

端午节节的传说中，百姓们本是向江里投入大米、饭团，后来因为伍子胥托梦，说散米都被鱼虾吃了，自己享用不到，人们才发明了粽子。

传说都有背后的逻辑和隐喻，从散米到粽子，是供品演进的过程，也印证了饮食发展的轨迹。

3. 为什么是粽子

为什么不是馒头？为何不用年糕、发糕？土豆、红薯这种整个的块茎丢进去岂不是更简单？

这是责任编辑第二个主题，关于古代的酱料与烹饪技术演进。

出于虔诚，他们必然向神明祭献最好的食物，供品的形式由当时的饮食水平决定。商代可以奉祀一头大象（河南“豫”的来历），但不可能盛一碗土豆烧肉——酱油、铁锅还没被发明，土豆、红薯之类的也没被引进。同样道理，石磨技术在汉代才进入中原，春秋战国没有馒头、年糕。在端午节诞生我国南方，主食只有大米饭一种选项，杂粮显然也不适合做供品。

换一个角度来看，假如端午节发源于南方，且是在小麦及石磨传入我国后，或许馒头就成了主角。馒头能否做供品？我国南方的花馍象征着什么？难道是为了过寿或者逗孩子玩？

山西枣花馍 来源：凤凰网

回到长江中下游的端午节诞生地，什么食品适合作供品？显然，唯一的类别已经确定，那是“糉”。

东汉·许慎《说文解字》

糉，是粽的原字，读音相同。我国第一部部首字典《说文解字》中，对糉解释为“芦叶裹米也”。春秋时期，糉分两种，一是用茭白叶子裹米做成牛角状煮熟，称为“角黍”，另一种是用竹筒装米密封烤熟，称“筒粽”，也是现在的竹筒饭。

竹筒饭的历史早于粽子（角黍）。在盛产竹子的南方，将生食（不限于稻米）装入竹筒，煨入炭火中，就能带来美味佳肴。此时竹筒是烹饪器具，古时被称为“竹釜”，是最古老烹饪器具，早于陶器。

竹筒饭 来源：网络

竹筒烹饪，需要以竹叶或其它树叶封口，用竹木纤维扎紧，见上图。这是粽子最早的来历。

《康熙字典》中引用了《续齐谐记》，说明粽子是竹筒饭，文中提到的楝（读：liàn）叶是生长于南方的苦楝树叶，与五色丝一起用以驱蛟龙。

《续齐谐记》作于南朝，彼时祭神伍子胥的端午节习俗已成型。而此段貌似说明了粽子的起源，其实是以果为因。在上一篇中已经分析过，端午节源自祭献龙神和五毒神（瘟神）的端午节祭。楝叶有毒，可驱蛔虫、灭钉螺、治皮癣，五色丝线可辟邪，这更说明了晚期的端午节并非是祭奠伍子胥或吴王。

《康熙字典·糉》

至于竹筒饭为何在后来让位于角状的粽子，就很好解释了。一是民俗定型后需要统一的形式与象征。另一方面，粽子的烹饪成本更低，也易于普及。毕竟找张大一点的叶子将米饭裹起来，哪儿都能做得到，竹子可不是南北都有。

选择早已有之的粽子而非其它作为端午节的供品，是否还隐含着其它的寓意，是否还残留着上古利尼县的痕迹？角粽象征着什么？竹粽又象征着什么？为何用五彩丝线捆扎多道？回到吴王的故事情节，装入蕨麻与粽子有什么因果关系？

宗教民俗的演进有其必然的逻辑，传说的背后有时很黑暗。这并不是过度解读，人类文明的发展从原初到现代，祭神活动从血腥到典雅，有其必然的内在性关联。

举个例子：流传于东亚、南亚的放水灯风俗，都说是源于佛教。佛教的典籍中有没有？在佛教诞生之前这种习俗是否存在？

放水灯 来源：网络

纸船、蜡烛、莲花等等如此美好，原初形态是什么？《吴起治邺》中穿着隆格尚坐在彩船上嫁给河神的女孩子，远看也挺美好的。

粽子与端午节，不再深入解读，明天就过节了。

4. 观点总结

● 商周时期，利尼县是祭献水神的最高礼仪。

● 随着社会的发展，利尼县让位于日常食物。

● 由于当时我国南方的饮食烹饪条件，粽子成为端午节的供品。

● 粽子作为端午节供品，残留着晚期利尼县的痕迹。

到这里读者会发现，粽子是不是因端午节而被发明的？

当然不是，粽子是最古老的烹饪熟食，远早于端午节节诞生的年代。粽子也不是我国独有的饮食。

关于粽子而此食物的话题，他们下篇再说，敬请期待。